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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空间"是王卫在位于大山子艺术区的二万五千里文化传播中心实施的一次实验艺术活动。"临时"意味着在二零零三年七月的十几天里,"临时空间"以始终变化的形貌与如期和不期而至的观者见面,它被若干正在进行的"事情"割据:一部循环播放的投影录像;一个施工现场;一组与日俱增的黑白照片。
十分钟的录像片展现了这样一幅生活图景:地处北京东郊的村庄因为城市规模的蔓延被夷为平地,这给一群来自河北的农民带来生计。他们以五分钱的价格收购废墟里完整的砖头,经过清理,搬上骡车运走,以一角三分钱出售给离城市更远的地区。其中一个画面令人印象深刻:男人、女人们蹲在一片瓦砾上清理砖头,不远处是拔地而起的大楼,节奏单调的砍凿声和建筑工地的机器轰鸣交织一处。摄像机迫使观众着眼于都市新陈代谢的最末一环,呈现出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奔赴城市谋生的艰辛。片名就是这个已经消失的村庄的名字:东坝。
影片中的十位河北农民,被作者请到二万五千里文化传播中心的展厅,用从废墟中清捡出来的二万五千块砖,砌起四面墙,形成一个一百平方米的自闭的"围城"。"城墙"和展厅内墙的距离仅可容身。随着这个微型城堡日益增高,人们对一个施工中的建筑产生的习惯性期待日益增强:它何时完成?它的用途?接下来几天的工程进展回答了这些问题。当墙砌到不能再砌时(到达天花板),便开始被拆除。正如影片中那样,农民们再次从废墟中清捡出这些砖头,装上骡车运走。直到展厅里空无一砖,这个临时工程也宣告完成。在建筑意义上它是"无用"的,它临时地"浪费"了展厅的大部分空间,它也引起了参观者的好奇,人们愿意走入幽暗狭窄的夹道,寻声找到在展厅的另一角落放映的录像《东坝》。
十二个空镜框在工程开始之前就被挂在展厅后部的一面墙上,随着工程的进展,镜框中的照片在增加,它以过去式的口吻追忆近在咫尺的工程的往昔。当围墙已经砌好的照片出现时,展厅里已是一片废墟。
作为一位报社的摄影记者,一年前采访拾砖农民的经历给了王卫创作"临时空间"的源动力。三个同时发生的事情构成了这个作品的全貌,它们连环复述的追随关系使这个作品具备了沉默而且扎实的品质。伴随着影片中铿锵的砖石撞击声,十位农民在展厅里,建构了一个用来毁灭的实体,接着又一遍重复了他们在影片里的行为。像当年采访所做的拍摄一样,作者用照片再次记录了这个过程。王卫把这个曾经发生的追随关系引入艺术空间,在这十位农民日复一日的旧砖生意中加入了一个多余的循环。事情发生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是给我们留下记忆的是这个虚妄空间的临时性格。它从宏观的角度,展现了执著而空洞的生命力,有象征意味地将这个庞大的发展中国家时刻进行的景观变革浓缩进一隅展室;将人类物质财富从创造到毁灭的历史命运浓缩进十几天。(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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