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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战报:第九站:茅台

8月13日 雨 茅台

  "长征"团队包租一辆中巴,前往仁怀市茅台镇。李川等告别了主力队伍回到重庆,姚瑞中王楚禹随车前往--还有新加入的菲尔。
  一路都是颠簸的盘山路,路只要一不好走,自然就山清水秀,群山都在云雾缭绕中。车过仁怀市区的大桥,赫然就见路边小山头上立着一个巨大的茅台酒瓶,有三层楼高,此乃吉尼斯记录的拥有者。午两点,到达茅台镇,下榻在茅台酒厂的宾馆。
  放下行李,午饭时就开始喝起酒了。酒是饭店主人自酿的,大家讨论着这算不算茅台酒,难道那个国营茅台酒厂出品的才算是茅台酒吗?是不是装在那种特制的圆柱瓷瓶里才算茅台酒?所谓国酒的品质到底是因为赤水河水好,还是特殊的酿造技术?大家都有点外行,这个讨论就不了了之了。席间未免又扯起红军到茅台镇时用酒当洗脚水的故事,其实是拿酒治伤口的,不知怎么就传成了不识货拿酒洗脚的。这个故事的用意恐怕还是为了衬托周恩来的形象,通过大家不识货来对比他的识货?周恩来的个人魅力始终与茅台酒联系在一起,民间流传着许多传奇:重庆谈判时的千杯不醉;宴请尼克松的机锋四出……毛泽东酒量不行,却也因为在茅台喝了恩来请的酒,天才勃发,在这里想到了四渡赤水的天才战略。酒的神话与个人天才的神话紧紧相连。
  "长征"计划要找茅台酒厂工会的业余艺术家参与活动项目,希望能在镇上找到合适的空间展出与波洛克和切·格瓦拉有关的资料。午饭一毕,大家带着酒意,步行到酒厂总部找工会联系工作。进得厂区总部大楼的院子,就见一尊周恩来的塑像立在门前,雕塑的底座上写着"国酒之父"四个字。大家会心一笑,进了酒场总部大楼。"长征"策展人先后拜访了酒厂宣传部、工会和团委,才了解到酒厂数万职工其实是散步在几个分厂厂区。工会确曾办过美术书法摄影比赛,员工中有上百位艺术爱好者,但只有三四个在茅台镇本地。看来邀请业余艺术家合作的项目必须更改了。在参观了酒厂美术展览的一些作品之后,两位策展人非常失望,卢杰郁闷地说,就象儿童画一样,已经有了范例地重"天真""童趣"的谱,"业余艺术"的规范也一套套的。业余创作实际上也是业余地进行专业创作的专业化的业余创作,我们还是和街上的人民,一点没有艺术经验的活生生的人合作去吧,最好到街上拉不同年龄性别职业的人来参与。告辞出来,决定先到镇上逛逛,寻找实施项目的其他可能性。
  迎面碰上姚瑞中,他刚去赤水河对岸的红军四渡赤水纪念碑前拍过他自己的作品《乾坤大挪移》。一行人一道在镇上东逛西逛,边走边谈。怎么在茅台做事,心里已经有数了。待走到赤水河边,发现一座连着长廊的凉亭,正对着对面的红军纪念碑。走向凉亭一看,一块墨色碑石上刻"毛泽东由此过河"字样,碑阴是毛泽东《长征》诗手迹。大家一齐说:"就在这里吧!"
  走回来的路上,与临街一家小饭馆的老板谈好了条件。明天,要在这里请镇上的人们吃一顿免费的午餐呢!


8月14日 阴有小雨 茅台

  中午十二点,"长征"团队倾巢而出,来到赤水河边的小饭馆,实施一系列行为和事件。
  根据昨天的约定,老板已做好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等着。"长征"诸人一到,立刻着手改造小饭馆。墙上贴了一批切·格瓦拉的照片,每张照片上都叼着雪茄。美国华裔艺术家爱米丽·陈的一套水彩画作品也钉到了墙上。
  这边,"瞿广慈"很熟练地挂好投影用的幕布,一路上这活总是"瞿广慈"在干,他已经驾轻就熟了。
  邱志杰忙着连电脑和投影机,电脑却出了问题,片子放不出来。换了理沙的电脑也不行,又换了菲尔的电脑,还是有问题。大家开始怀疑是盘片的问题,又试用了另一个软件来当播放器,电脑好歹工作了。
  这边,饭菜已经摆上桌,卢杰开始招呼渐渐在门口围观的人们入座。人们一开始当然是满腹狐疑,不是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吗?卢杰再三解释,我们想请大家伙喝酒,做一个酒量、性格与职业的调查报告,好歹有胆子大的人坐了下来。
  也许他们是被王楚禹的行为吓住了。这时候,王楚禹已经开始在饭馆中央实施他的表演《热烈庆祝》

  王楚禹赤裸上身,胸前戴着绸布扎成的大红花。另外四条红色绸布分别系在他的脖子,腿上和双手腕部,绸布条的另一头系在饭馆的梁柱上。系上绸布的王楚禹看上去有点滑稽,既喜气洋洋,又有点像个提线木偶。布条对身体的牵制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不是王楚禹的手在挥动,在拉动布条,而是红布条彼端的某种力量在操纵着他的手臂。王楚禹目光前视,重复用力鼓掌,嘴里高声喊着"热烈庆祝",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因为他的动作而充满紧张的气息。
  王楚禹的表演持续了四十分钟,直到他完全筋疲力尽,抬不起手臂为止,自然结束。

  那边,饭桌上已经坐满了人,门口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围观的人。大家动筷子吃了起来,卢杰频频地向大家敬酒,边喝边聊,请大家填酒量和性格职业的调查表。
  "你们是不是觉得喝了酒以后特别自信?"
  "喝酒的人是不是更有个性?"
  "喝酒对人的创造力有没有帮助?"
  吃饭的人已经放松下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卢杰拿起纸笔逐一记录着。大家慢慢聊起与酒相关的著名故事:李太白斗酒诗白篇;草书退蛮;少林寺的醉拳;周总理;古龙……
  刚摆平了电脑的邱志杰一直站在一旁听着,频频地跟人干杯。他发现,原来茅台镇上这些造酒的人,酒量可都有限的很。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插了一句:
  "你们知道墙上这个大胡子是谁吗?"
  大家面面相觑。
  "他是古巴的革命家,古巴的周总理。"
  于是,策展人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切·格瓦拉的事迹。
  邱志杰从口袋里摸出两只雪茄,是前天张颂仁送他的哈瓦那雪茄,递过去给乡亲们抽。听得说这雪茄要八百元钱一支,几个男人吸的分外凶狠起来,互相传递着。卢杰在一旁解释:据说格瓦拉的强烈的个性跟他抽雪茄不无关系,这样一个共产主义者,死于中央情报局的枪口,为什么在纽约能够成为文化时尚?个人的魅力真的能跨越意识形态吗?
  这边,王楚禹的表演已经结束。"我们开始看电影吧。" 屏幕上开始放映美国画家杰克逊·波洛克的传记电影《波洛克》。
  "这个人也是个酒鬼。"卢杰告诉这些已经跟他成了酒友的人。
  "他喝过酒后发明了一种画画的办法,这样的画一张得卖几千万人民币呢!"
  "啊!"屋里屋外的本地人都张大了嘴。 "这样的画你们也能画。"邱志杰在电脑后很肯定地插了一句,"不信我们待会儿试试,纸笔都准备好了,就在河边毛主席渡江处的亭子里好不好?"
  在场的人有的摇头,有的叫好。卢杰和邱志杰暗自高兴:一个激动人心的事件就要被引出来了。

  看完波洛克电影,尤其是重放了一边波洛克作画过程的录像,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赤水河边的亭子里。准备好的十几张白纸铺在地面,各种颜料已经倒在盆里。十几个已经喝的有点大的老少爷们,此时已经一扫刚入座吃饭时的怯意,胆气十足地接过颜料和笔就甩了起来。
  群众们之间是采取流水作业的方式,一个人端着颜料就一张张纸地甩了过去,也有的人倒是有色彩搭配的意识,变着颜色往一张纸上滴溅。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没喝酒的人也加入了画波洛克的阵营。不长时间,十几张波洛克风格的抽象画已然成型,居然还像极了。理沙兴奋地睁着眼睛,嘴里直说:"真是乱搞!真是乱搞!完全是乱搞!"一直在一旁帮忙的姚瑞中一脸坏笑:"今天波洛克给破功了!"
  波洛克风格的抽象画像植物一般地生长出来,铺满了整个长亭。创作的过程显然让每个参与者都很快活。整个泼画的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
  晚上,群众集体创作的十一张抽象画排在酒厂宾馆的走廊里,"长征"人马围着观看。卢杰说:抽象画其实是难在完成,你看这些画固然是很像波洛克了,可是跟MOMA里那几张波洛克的代表作比,还是差的多……不过抽象的画眼就是边沿,可今天那个卖酒的中年人太神了,他不象别人就在一张纸上泼彩,他唯一干的事就是用绿笔把十几张纸的边给连着画了一道线过去,比波洛克牛多了。
  邱志杰笑道:你怎么一嘴格林伯格的学院主义腔调,我看今天这些作品和波洛克就没什么两样。两个策展人在房间里大谈起抽象绘画的完成标准……

8月15日

  "长征"活动小组由茅台回到遵义。
  这两天大家一直在研究地图,根据前面几站的路况和车况,如果按照原定路线乘汽车到西昌,至少也得花四五天。行李辎重太多,非得包车不可,而这么偏远的路,怕是根本就包不到车,就算包得到也会是天价。想到在汽车上颠个几天,到得西昌人都散架了,还怎么做事?而西昌的项目是难度很大的,于是想到了铁路。最后决定是,大队人马由卢杰带着乘火车到重庆休整一天,与早已在那里待命的杨洁会合。邱志杰将由重庆到成都做统战工作 - 拜会成都的朋友们。下面各站都在四川境内,希望能建立起一些地方关系方便做事。他将在那里与北京飞来的展望及其助手会合,前往西昌。卢杰等将由重庆乘火车到西昌。王楚禹和菲尔将由重庆返京。菲尔将开始在"长征"的北京办公室工作。
  杨洁是广东电视台的制片人,在网上看到《长征》的报道后,推掉了大笔的广告业务,把小狗托朋友养,疯了般的跑来要给"长征"团队当总务,她将是志愿者。这些天来一直用电话在跟卢杰联系,队伍中的每个人对她的到来都充满了期待,总务工作太重要了。
  前往重庆的火车是晚上十一点,今天不准备在遵义过夜,一伙人总不能无处可去,遂开了一间房间堆放行李。卢杰、理沙、菲尔扑到电脑前就干起活来,把路途战况整理成中英文字配上图片发回北京。美术同盟和长征自己的网站已很多天没有更新了。菲尔的电脑昨天放影片时就出了故障,邱志杰折腾半天,认定可能是硬件问题,黔驴技穷了,只好把自己的电脑让给菲尔用,自己带着"瞿广慈"去火车站办托运。在遵义画的小燕子像,茅台画的波洛克,都托运回北京办公室,准备今后的汇报展里用。
  夜幕中,"长征"一行人离开了遵义,雇来的一群民工用贵州特有的背篓背着行李,晓闽腾出手来拍摄,边拍边说:真的很像红军耶。接着嘴里就哼起了《十送红军》。一行人赶到候车室,发现火车晚点半个小时,没发完稿的卢杰高兴坏了,几句甜言蜜语把小卖部的大姐说动,在可乐和饼干堆里用电话线连网往北京发图片,线路太慢,半个小时只传了十多张图,火车就快开了,可怜他最后一张图只传了百分之九十六,脑子还算清醒的他决定放弃,直奔站台,跳上车的那刻车子开动了。
  此刻队伍中的人员是:卢、邱、摄像师晓闽、摄影师杰夫、国际部的理沙和菲尔、民工"瞿广慈",艺术家姚瑞中和王楚禹,一行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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