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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芝加哥的作品

《大屠杀》系列v

《瘸了膝盖要控制》

《正餐聚会》

 

《撕回去》 #3

《你知道你的母亲有一颗神圣的心吗?》

《你知道你的母亲有一颗神圣的心吗?》

《生育撕裂》

《地球的生育》

《撕回去》 #5

《创世神话》

《彩虹男人》

《彩虹男人》

《彩虹男人》

《悲伤的男人》

《大屠杀》系列vv

《大屠杀》系列vv

《大屠杀》系列vv

《男人的三张脸》之一

《男人的三张脸》之二

《遗产》

取自《女人屋》

假如女人统治世界

朱迪·芝加哥的艺术讲座

 

1、开场白

翻译:各位下午好。这是朱迪芝加哥女士,大家都知道她的艺术与工作。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和大家谈一谈。谈话一共有三部分,首先她要谈一谈今天她为什么会到这来。第二部分她要谈一谈她的作品和一直以来她的变化以及她先生的摄影作品。第三部分她要谈一谈关于泸沽湖计划的实施状况和她的一些新想法。在开始之前,先让理沙介绍一下长征计划的整个状况。

理沙:大家好!我叫堀川理沙。我在长征北京办公室负责国际事务的联络和英文网页的编辑。长征7月1号从瑞金开始,但是其实这一个过程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卢杰和朱迪芝加哥在三年之前就开始讨论"长征"的计划。非常高兴的是今天我们终于走到了长征的路上。非常感谢冰逸,她为了我们的活动推迟了自己的计划,本来她是准备去上海的。我们也非常感谢李振华对我们的支持。

朱迪:展示我的图片之前,我要解释一下:我今天为什么到这儿来。在很多年以前,卢杰已经在信里对我谈起这个长征计划。多年以来,我一直对怎样扩大观众群,让更多的人了解艺术感兴趣,所以我对长征这个想法很感兴趣。大家都知道这种情形,在世界上有些地方艺术密集,在其他地方,则毫无艺术。我不喜欢这种现状。所以长征这样一个想法,让各式各样的当代艺术游走于当代中国,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想法。最早我接受邀请时是在九号地点工作,现在变成了六号地点——在泸沽湖。我想各位朋友知道的比我们还要多。卢杰邀请我的主要原因是泸沽湖周围的社会结构和世界上其他的地方有着显著的不同。对我来说,泸沽湖周围的社会结构是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母系社会并不重要,而是这样的一个情形:孩子们都是在母亲单亲的家庭结构中成长,没有父亲这个词汇吸引了我。光凭这一点,这个地区就非常的独特。当我在美国的时候,向我的朋友谈起泸沽湖的所谓“走婚”,“走婚”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女性在夜晚可以接受男子的来访,但是如果她不喜欢这个男子,她们可以关上门,把这个男子拒之门外。我的美国朋友们都非常喜欢这种习俗。所以我开始有这样一个宏大的计划,就叫“如果女性统治世界”——就是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不是男性做主,而是女性来做主,那这个世界将会是怎样的?所以我邀请了中国的女艺术家们来做一些方案,希望了解她们脑海中的图景,那就是“如果女性统治世界,世界将会怎样?”前后我共收到二十四个方案,其中有一些是生活和工作在北京的艺术家寄来的,而且有两位今天也在现场。有个很有意义的比较,就是我们的想象和泸沽湖真实现状的比较。所以我真切希望女性艺术家到泸沽湖来实践她们的计划。因为,大家都可以看到,在长征计划中,有许多艺术家一路追随,在各处摆放、设置、实践他们的想法。这将是一个让女性艺术家发表作品、发表意见的少有的机会。从我在中国和台湾的观察来看,我知道这种机会其实并不多。以上就是为什么我今天在这里的原因。当然,今天在这儿我还要演示我所有的作品,这是过去三十五年来我所有的工作与作品。大家都可以看到。在十七年前,我遇到了我的先生,他会把这些作品分时间段给大家看。所以,会有他的作品出现,会有我们合作的作品出现。当我开始从事艺术工作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想法是,在你的作品中,你最好不要表现出你是一个女性艺术家。我并没有准确的追随这个想法,因为我觉得,男人和女人在最根本上,毕竟都是人,这是相通的。但是,我们的体验却如此不同。所以,女性艺术家有她的权力来表现与表达自己的体验。因为今天的观众不多,在观看的时候有问题的话,请随时举手,随时发言。

 

2、作品介绍

左边这幅画叫做“通过花朵”。它实际的尺寸比我们看到的这个投影还要大。右侧的彩色素描叫做“撕回去”。“通过花朵”的意图是在于描绘一种超越男性体验的一种女性的自我承认。右边的彩色素描是把表面撕回去,以显露女性的真正本质。

右侧的图形是关于一个瑞典皇后。在那个时段,我开始对女性的历史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在我收到的许多方案中,女性艺术家们提到,在中国历史上,女性很少统治天下,掌握很多权力。对我来说,我也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相信所谓的历史。在那个时期,我开始广泛的浏览和研究世界历史,我发现,这其实不是真的。在历史上有许多重要的女性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掌握了重要的权力。不过很不幸,她们都一一被历史所忽略。于是,我开始制作大量的抽象肖像,关于那些女性,我其实非常尊重她们。

  

左侧的这个系列叫做“伟大女性”。右侧系列叫做“伟大女性的化蝶”,它们都是油画。蝴蝶是自由的象征,同时也是女神的象征。于是,蝴蝶开始成为一个越来越显著的主题。除了对蝴蝶这个形象与主题感兴趣之外,我开始学习一种新的制作技巧——激光彩绘。一方面我想继续探索伟大女性的主题,它是以肖像抽象形式存在的,同时,我也想探索一下彩绘这种技巧、途径和它的可能性。所以我能够通过一种女性的艺术形式,来传达一个女性主义的主题。

 

这个系列也是彩绘,叫做“你知道你的母亲有一颗神圣的心吗?”它是根据中世纪的圣母传说,基本上是一个基督教的概念。虽然我本人是犹太人,但是对中世纪的基督教文化非常感兴趣。因为它把一种宗教文化传播给了一个非常广大的、不识字的人群。我有同样的使命和想法,那就是我要把女性的历史教给一群对女性历史知之甚少的人。同时请注意一个细节,这块红色的布是刺绣。在那个时期,我开始对刺绣和各种各样的针线法感兴趣,这是我第一次采用针线法的方式来传达我的艺术理念。然后我决定回到描绘抽象肖像的最原始的企图,这次开始用彩绘在盘子上绘制这些抽象的肖像。开始的时候,我是想把盘子挂在墙上,通常这是挂盘的一种展示方式,但后来我才想到,原来盘子是餐桌的一部分。所以我整个的想法就是这样的,这个盘子和上面的彩绘,代表了那一位伟大的女性,桌布和桌上的装饰与上面的刺绣以及文字,就代表了那位女性曾经生活过的历史时段和她们的身份状况,这个决定导致了我下面五年的时间才制作出这件作品。这也就是我最著名的一件作品,叫做“正餐聚会”。就像你们看到的一样。这是一个三角形的像桌子一样的设置,每边的长度大约是16米,每边有13位女性和象征她们的盘子。在西方,当你学习文明史和社会史时,我们的文明史和社会史是以男人的成就来传授和教育的。所以我决定,我要通过传播发扬女性的成就来讲述西方的文明史。每一个盘子代表的是一位伟大的女性,与此同时,还有999个伟大女性的名字镌刻在这个作品上。所有的名字形成小组设置在每个盘子之下。比如说,伊丽莎白一世皇后,在她的盘子之下就有一系列伟大皇后的名字。

 

 

现在讲一个非常具体的例子,一个希腊的女诗人,叫Sab   。她的颜色是紫色和蓝色。在右侧看到的是一个桌布,桌布的情形是这样的,后面是一个她的神庙,下面是她的名字,大家可以看到,还有她常常演奏的乐器。现在可以从各个角度来看一看这件作品。值得注意的是,当你沿着“正餐聚会”行走的时候,那个盘子渐渐从一种二维的描绘进入一种三维的雕塑,这象征着女性力量在不断发展。在桌面的一侧,像刚才我们看到的这个例子,是一种布置,那么在另一侧还有另一部分布置接着阐述,应该注意的是,桌布的刺绣手工史和那位伟大女性生活的时代与历史是直接相关的。这个作品第一次展示的时候,引起了很大的社会非议。几年之前,我在台湾和一些女性艺术家相遇,她们也谈到这件作品以及她们自己的非常困难的体验和她们制作作品时的一些问题。对我来说,社会非议是一个很好的现象,因为它意味着变化正在发生。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男性艺术家的作品历来都被收藏,被珍视,但是,对女性艺术家来说,如果我们想挤进博物馆的话,一定会引起一些社会问题和社会非议。现在我就想通过图片让你们浏览一下这个作品,你可以明显地感到它越来越三维的倾向。

这个作品是关于美国最伟大的女诗人玛丽维森克拉杜特。因为她生活在维多利亚时代,所以刺绣和缎带的缝针工艺是非常重要的。你们可以看到,这个作品上都是缎带和刺绣,它带有维多利亚时期生活气息的特点。

这位伟大女性叫做玛丽维森克拉杜特。她是一位著名的作家和女性理论家,是英国人,生活在十八世纪末叶。她写了一本非常著名的书叫做《女权的证明》,这本书引起了更大的社会非议,甚至比我的作品更招人非议。她力争的那种女权,在那个时代是非常不同寻常的。因为那时女性拥有很少的权力。

在另一侧是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在一个女人生育了女儿之后得了猩红热,所以她要死了,这是她临死之前的故事。这个出生的女孩长大之后嫁给了诗人。我之所以要展示这幅作品,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我在艺术品中处理了出生、生育这个主题。那是七十年代晚期,很少有作品涉及这个主题。我觉得非常奇怪:我们每个人都是被生出来的,而且这个世界上的一半人口都要体验生育。对我来说,在博物馆中,“出生”被这么少的展示,这的确说明了女性主义是多么的一直受到忽略。 在接下的五年时间里面,我进行了这个系列,叫做“生育系列”。许多人在我做“正餐聚会”的时候帮助了我,其中有一大群人是做缝纫工作和刺绣工作的艺术家。我同时也对刺绣设计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在我的艺术生涯里,我从来没有通过艺术赚过钱,我们所有的钱都来自义工和赞助。

 

右侧的这副图像叫做“生育的撕裂”。为了完成这件作品,我花了很多时间和有生育体验的妇女交谈。人们总是问我,我经常描绘生育这个主题,但是我本人却从来没有过孩子。事实上有很多主题艺术家们经常去描绘,但他们本人并没有这样的体验。在西方最好的一个例子就是,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因为毕竟没有人被真的钉在十字架上,虽然他们整天画这样的图画。更重要的一点是,我自己从来没有过生育的体验,所以我可以描绘,但不用感到有罪恶感。因为我认识的大多数女性艺术家常常感到负罪,她们不能跟孩子在一起,必须在工作,或者她们不能工作必须跟孩子在一起。现在我们来看一看“生育计划”里面的一些图像。

 

这是一个大型的挂毯,这个作品的题目叫做“创世神话”。我为这个作品写了一首诗:

创世之初,宇宙间一无所有

从黑暗和混沌中生出一声叹息

叹息化为悲鸣,悲鸣化为号哭

号哭然后化为生育的嘶喊

那是宇宙的生育

生育的嘶喊在黑暗里散发出生的轮回

……

这是挂毯的尾端,就像最后一句这样,宇宙诞生在这个地球上——作为女人。这个作品的长度是5米。

 

这是另外两件挂毯,都是一样的长度,大约5米。左边的这个作品叫做"神话被",描绘的是各种各样的创世传说,往往是女性生育了这个地球,或者是生育了这个世界。是以织被和刺绣来完成的。右边的这个作品叫做"唯女神所指导",描绘的是女神正在生育出整个人类。一共有三个工序,第一个工序是喷绘,第二个工序是刺绣,第三个工序有点像中国的刻丝,就是把线抽出来之后在剪掉形成图案,是一种非常传统的中国工艺。这些的长度也是大约5米。

左边的这个是十字绣做的。右侧这幅和刚才右侧那幅很像,也是三种工艺的混合。左侧的这个叫“生育的三合一”,右边的这个叫做“地球的生育”,是关于一个女性给了光以生命。

这是一个巨大的彩色素描,有34英尺长,左侧是我正在创作。现在会看到一些细处。这是一个转折期的作品,我做了一个系列叫做"影子画",是关于男性投射在女性身上的影子。从那个时代开始,我在改变我的一些主题,从简单的女性上升到女性身份的一些考究。我知道女性研究已经在中国开展起来,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具体的讨论过,关于女性身份成立的这样一个考量。所谓的男性身份和女性身份事实上是一种社会结构的产物,在不同的社会,不同的国家,男性身份和女性身份是不同的。所以在许多女性身份的探讨之后,我开始对男性身份产生了兴趣。从历史上来讲,男艺术家描绘了许多女性的形象,但却对女性充满了批评和敌意。另一方面,女性艺术家很少对此做出回应,也就是说,很少有女艺术家对男性形象进行批评性的描绘。所以,"权力斗争"系列是对整个这个社会现象的批评和考察。这些是非常巨大的绘画创作,大概有3米高。左侧的是"瘸了膝盖要控制",它描绘的主题是男性时常被这种要控制女性的欲望而导致残废或受伤害。右侧的叫"在自然上撒尿",这好像是一种超越国界和文化的普遍现象。在中国一样也有这样类似的行为,尤其是在长江的流域。

在左侧是叫“把世界开到毁灭”,有3米高4米长。右侧的这副图像叫做"在手枪的林子里",它实际上代表的是在西方社会中常见的男性暴力的一种反思,尤其是在电影电视文化中。它的一个公众效应是,让女性对男性感到一种深切的恐惧感。

这两个作品都叫“男性头像”。左侧的是“叫喊的男性头像”,右侧的叫“权力的头痛”,那是因为你有了太多的权利以后你就会感到头很痛。你可能经常在电视上会看到,有很多政坛领袖和商界领袖工作太多权力太多会显得头很痛,那是因为他们的权利多到一个人掌握不起。

在左侧的这个图像叫做“哭泣的男人头像”,这是我的一个想法,就是所有政坛领袖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应该这样哭泣,因为他们给这个世界造成了这么多的混乱。右侧的这个作品叫做“男人的三张脸”,实际上是展示了男人的三种不同的侧面。左侧和右侧是他们的两种公众的嘴脸,中间是他们的一个私密嘴脸,在私密嘴脸中你可以看到,男性的形象非常的悲哀同时又非常的脆弱。我的这些头像其实是关于脸,是跟亚洲的“面子”这个概念有关。也就是说,有时候男性为了挽回面子或者说维护尊严,做了一些事情使他们周围的人非常的不利。

这是我将要展示的最后两个权力斗争的作品。左边的是“两只脸请抱着我”,它是在纸上塑出的图形。真正要处理的主题是在很多情形下,男人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但是他们的姿态,他们的骄傲使得这种拥抱是不可能给予的。右边的作品叫做“低人”,女性真正需要的男性形象是这样的,一方面很强大,很有支持力,另一方面又很脆弱。这是让我先生做的模特,那个时候我们刚刚相遇。所以现在他要向大家谈一谈当时他的工作情况。

 

 

3、唐纳德 伍德曼

D:我的名字叫做唐纳德 伍德曼,是朱迪的先生。我的整个艺术生涯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是和朱迪刚才所讲的是平行的。当我开始作为艺术家的时候,我受的训练是建筑师的训练。那时候,建筑师对男性来说是非常有优越感的职业。后来我发现我并不喜欢建筑,不喜欢这个职业给我的一些东西。因为它代表的是商业文化的权力,是男权,一个男性强势的文化势力。所以,虽然我拿到了建筑师的证书,但是我决定不再从事这个职业,而成为一位摄影师。跟朱迪不同的是,我有很多模范可以去追随。与我同时代和在我之前都有很多成功的男性摄影师,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跟他们学习。所以在我开始我的摄影生涯的时候,我找到了一个摄影师叫做爱德华,他是当时全美最成功的建筑摄影师。但是我又很快的发现我并不想做商业摄影,因为正像建筑一样,它仍然是支持一些我不喜欢的价值观念。我当时的一些想法是来自于基本良心,来自越战后的一种综合情绪,我当时是反战运动的一员。我的下一个选择就是找到另外一种摄影师跟他们学习。我很幸运找到了一位摄影师叫做麦乐 怀特。他实际上是非常著名的美国野外风景摄影师。所以我的摄影师跟二十世纪欧美摄影当代艺术直接相关的。从这两件早期的作品中你可以看到,我把我作为建筑摄影师的一些体验带到了创作中来。在右侧的这张摄影作品是用宝丽来胶卷拍的,是黑白的。我当时非常幸运,因为宝丽来公司赞助一些年轻的、新潮的摄影师,我可以把作品给他们来换取一些胶卷,这也是为什么我开始使用大量的宝丽来立拍立现的胶片。

同时我也得知,在长征路上的艺术家们,其中有一些人也在使用宝丽来立拍立现。所以,当我拍摄这两件作品的时候,我使用了一个一百多年的箱式相机,把立拍立现的胶卷放在里面然后拍摄。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是我可以看到照片有它自己的眼睛和生命,我也有我自己的眼睛,在这两者之间就有了理论陈述的空间。很幸运的是我没必要发明这些理论,摄影的百年史,当然是男性的百年史,已经提供了这些基本的想法。在左侧你可以看到传统的风景照片,右侧你可以看到我对它的重新解读。我开始了一个新的系列,叫“牛仔系”,我搬到了西部新墨西哥。有趣的是,朱迪被批评——因为她没有生过孩子却大量的描绘生育这个主题。我就没有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做过牛仔,但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为什么我没有做过牛仔却可以描绘这样一个主题。我当时感兴趣的是,男人和动物之间的某种关系、某种权利意志、某种打斗和某种嬉戏。我和朱迪是在1985年相遇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开始了“大屠杀”系列。大家都知道,二战时期屠杀犹太人的那段历史。对我们来说,那是二十世纪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社会事实,它成为我们的一个中轴概念。由此我们开始探索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

朱:在1985年的时候,很少艺术品是涉及这个主题的。就像在中国,南京大屠杀是很少被艺术品所触及的。事实上,有很多人觉得,想做这个主题的艺术品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下定决心,想尝试一下它的可能性。我们花了八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作品,非常非常的困难。

D:我们是从1985年开始的。但这个展览直到1993年才开幕。

朱:它已开始周游世界。当我们从中国返回美国的时候,这个作品将在佛罗里达州开幕。

D:目前已经有九次展览。它一共有十六件作品。一个挂毯、两个彩色玻璃、还有十三幅油画和摄影这种综合媒材的作品。

朱:这是那副挂毯。是6米宽。正如你看到的"创世神话"那个挂毯一样,它实际上是一个叙事。它描绘的是大屠杀怎样缓慢的被编织出世界革命史。

这是一个彩色玻璃的雕塑作品。它来自于希特勒在给当时在集中营中的犹太人佩带的各种不同颜色的三角形。当时集中营里的每一个人必须佩带一个三角形来标志他们的身份,他们或者是犹太人、或者是政治犯、或者是同性恋。

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个图像是大约和它真实的尺寸相仿。它展示了一个历史过程。从工业革命开始,然后是流水线,然后是进一步的发展。这就像希特勒对犹太人一样,他把犹太人放在了一个死亡的流水线上。中国现在正在经历一个西方已经走过的历程,那就是短期的时间内经历大量的变化。我相信很快思想家和理论家们就开始询问如此快速发展所带来的道德问题和理念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大屠杀”这个艺术系列也是以此为主题,它实际上是对现代文明的一个本质上的探寻。

D:“大屠杀”这个计划事实上是要带我们走向一个旅程,从黑暗的屠杀开始,走向光明的希望。这个展览分成三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描绘的是犹太人的光辉历史。

朱:在右侧你们看到的这个作品是我和他合作的很好的例子,通过油画和摄影。这个作品的名字叫“特布林卡的骨头”,特布林卡是最重要的四个屠杀犹太人的集中营之一,是在波兰。数百万的人在那儿被屠杀。在特布林卡,有各种各样的石头,在上面显示和记载了犹太人从各个地方来接受屠杀。我先生通过各种效果来操作这个摄影,然后我就在上面画。我们想要真正描绘的是石头下面的生命。

D:摄影建立某一种真实,而油画却来讲故事。你们看到的上层的图像是纪念碑,是真正的摄影图像,在摄影下面是画上去的图像。

朱:我们要做的是把摄影和油画画在一起。左侧的这个是一幅22英尺长的画,大约是5米左右。就像许多其他的历史事件一样,女性再次被遗忘在大屠杀这个历史事件之外。右侧这幅作品跟真实作品原大相仿。你会得到一种感觉,这些画被排列在一起的时候,它的真实尺寸。我选择了一些历史上有男性的摄影作品,然后我把那些被忽略的女性画了进去。

D:这些历史的旧照片是从大屠杀一直以来的展览中选取的。

朱:在左侧你们看到的是展览现场的设置。右侧的作品是在中间位置。第一部分是集中在犹太人的大屠杀上面,第二部分,展览就开始扩展处理其他的社会问题。右侧这个作品的名字叫做“失衡的权力”,这个作品描绘的是我们对孩子的待遇。

D:现在你们看到的是这个展览的第三部分。它不仅描绘了大屠杀,而且更处理了广泛国际化的种族主义的问题。

翻译:这个作品的标题就在上面的灰色飘带里面,左侧是德文,右侧是英文,意思是“劳动使你获得自由”。在许多集中营的墙上或者张贴上,你都能看到这句话。这个作品很巧妙的改变了这句口号的语气,加了一个问号,并且说“劳动究竟使谁获得自由?

朱迪:昨天我们在游览紫禁城的时候想到了这件作品,因为这件作品描绘的是在三角形金字塔最顶端极小的一群人,他们享受着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的劳动,所以这件作品是关于在全球化的领域之中的压力和权力结构。它处理的是一个双重的历史主题,一个是美国的独立制度,另一个是希特勒对于犹太人的残害。

D:这是这个展览中最复杂的一个图像,题目叫做“四问”,而且在现场展示中,题目被镌刻在墙上。风格是来自于一个以色列的艺术家,他的名字叫阿甘。从我们这侧看去,可以看到四幅关于大屠杀的图像,如果你从另一个角度看,就会看到四幅当代人生活的图像。

D:当形象的界限被模糊的同时,这个简单的问题却凸现出来,那就是我们的界限应该究竟    在哪里。第二幅作品是德国人的太空计划和美国人登上月球,在历史上大家都知道,美国人把德国的科学家带到了美国,才发展起了他们新的太空计划。

朱:这两幅图像为什么在视觉上混淆在一起,那是因为这些问题是我们不知道答案的,或者是我们作为人应该问的。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彩色玻璃的装置,是这个展示的最后一件作品。它的尺寸很大,题目叫作“彩虹”,是关于未来的一种理想——把世界各地的人们带到一起。这是犹人星期五晚上举行的餐会,世界各地的人们走到一起参加一个餐会,它是和平的象征。

侧面的两个小的抽象作品部分说明的是,治愈世界上所有受伤的人,把我们带到和平。

   

现在我们俩人将分别展示一些在“大屠杀”系列之后做的最近的作品。

 

这是一个合作的艺术实践,名字叫作“决心——时间中的缝纫”。这次我开始使用短语或成语,中国也一样有。我觉得使用英文中的词语来使它们在另一种语境下有用或者有意义。现在我想显示一些例子。这个例子叫做“家”,它是在一个地球上,有各种各样的房子,来自世界各地。制作用的是缝纫与油画。“决心”是一个非常低调的系列,但是同时它又非常复杂。因为我选中的是最基本简单的词语,但是我却希望用它来传达另一种生活方式的理想。在这个情形之下,是关于多样性多样化世界的理想。这个叫做“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制成工艺相当复杂,有四种,既是油画,也是刺绣、暗绣和贴绣。

这个作品叫作“黑暗来了,黎明还会远吗?”你可以看到光明和黑暗,可以看到暴力、污染和战争。右侧的这个形象是非常理想化的乌托邦。当这个理想越来越光明的时候,我使用针绣来使这个理想达到一种再现。这个系列结束的作品是一个全身大的雕塑,这个雕塑全身围绕着二十二种语言讲着同一句话,就是“在你的心中找到……”所以它真正的意味在于在你的心中找到一种理想,找到一个更好的世界,找到一股勇气去追求这些东西。除了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系列之外,我同时也做了一些很私人化的作品。现在你们看到的是140幅小的彩色素描,叫做“一年里的传说”。同时我也开始使用水彩。

我有七只猫,我非常喜欢我的猫。这是一个大型的水彩系列,叫做“色情猫”,当我一开始展示这个系列的时候,一位女性就跑来问我到哪儿才能找来这样的猫呢?我想做这个作品的目的就是想证明一下,我们女性艺术家也很有幽默感。

D:现在我要谈谈我做了些什么。除了给朱迪拍照片的这些工作以外,我还开始领导和支持一个小的非盈利的艺术组织,同时也在追随我自己的个人创作。这个系列叫做“治疗师”或者叫“心理医师”,整个作品前后持续了四年,肖像中有心理医生和我,探讨和探索复杂的男性心理。

 

4、现场提问

朱:谢谢大家!可以问一些问题。

 

问: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选择“正餐系列”?为什么去选择那些盘子和吃的东西?

朱:实际上我挪用了一个非常传统的文化典型和符号,那就是“最后的晚餐”。我想男人们可以有最后的晚餐,那我们女人也可以有我们的晚餐会。

 

问:盘子里面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做的?

朱:是瓷器。

朱:大家可以去我的网站:WWW.JUDYCHICAGO.COM。那里有我作品的详细制作年表。

 

问:中国有句话叫“秀色可餐”。以我中国女性的直观感觉,“正餐聚会”这个作品是要等着有男性来品尝这道晚餐。

朱:真正发生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男性们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这个作品。盘子其实是有很强的政治生命在里面的,她挑战了女性作为给予者这样一个观念。

 

问(男):这个作品会不会是一个战场?就像“鸿门宴”一样,虽然摆上了,但是你是不是能够接近它?因为这些是历史以来最伟大的女性。

朱:首先三角形不是战场,也绝不是“鸿门宴”,它是等边三角形,是一个和平的象征。昨天晚上我们聊起了女性主义意味着什么?对我来说,女性主义就是每个人的价值和每个人故事的价值。有很多人的故事从来就没有被听过,她们的价值从来都没有被珍视。女性,但不仅仅是女性,也有很多文化,它们的声音从来没有被倾听过。同时一种文化也常常贬低另一种文化。在西方教育中教的是西方人眼中的世界文明史,而不是世界史。所以,女性主义就是关于要去改变这些现实,等边三角形是关于这个世界上民权平等。但同时,我们不可能有一个平等的世界。

 

问:作为一个犹太人,一个犹太女性,你是怎么看待希特勒的种族屠杀呢?

朱:做这个作品一开始是从我们犹太人的个人种族体验出发的。随着越来越多的研究学习,我们就越清楚地看到,在我们的现行世界里有哪些错误。其实我们还没有认真的去吸取大屠杀带给我们的社会教训。如果我们已经吸取了这些教训,我们不会像现在这样行动。现在我的观念是它其实是对人类社会的一种警告。你觉得呢?

 

问:我想问朱迪女士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作品?

朱:我现在在做不少计划,比如“泸沽湖”的计划。现在“正餐聚会”已经被永久收藏,所以我还要继续完善这件作品。

 

问:我想问一下朱迪的丈夫,和一个女权主义者结婚以后,你的感受是什么?

D:肯定比不娶一个女权艺术家要好太多了。

朱:从我的研究来看,在过去的十年里发生了巨变。但从我的观察来看,在中国也好,在台湾也好,虽然女性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地位都有提高,但是在性的自由上,女性仍然需要很多的工作。在美国情况刚好相反,对女性来说,性的自由已经基本保证了,但是经济上的自由、政治上的权利仍然需要大量的工作去争取。

问:我觉得中国女性的问题主要是来自自身的观念问题。女性的非理性给自身带来很多情感 伤害,实际上很多现在的女性拥有很多情感上的自由和可能性,但是由于她自己自身的非理性判断,导致了她自身的受折磨。

朱:我觉得关键的问题是在于权力,就是说我们可以公开的自由的抒发自己的感情与想法。这就是为什么女性艺术如此重要,因为那是一个出发点,我们可以在那里开始表达。我其实很好奇中国的女性艺术家的现状。在西方,女性艺术家是一直在挣扎与斗争之中,要争取一种平等的展示机会和评论机会等等,这儿的艺术家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你们觉得在中国,女性艺术家的位置如何?

问:我想女性艺术家在中国是更容易的,因为你得到很多的关注,很多媒介愿意去展示你,大家会觉得很吸引人。但是我觉得可能我们比较少男性那种批判的色彩。出色的女艺术家往往是具有那种男性批判色彩的,但是这样的艺术家太少。我觉得女性艺术家经常关注的是一种外在的美,色相的美,所以就导致了她们缺乏一种批判性。

问:我想说她了解的只是片面性的。她们和一些男艺术家是一样的,但她们可能更注重一些个人的体验。

朱:我周游世界看过很多女性艺术家的作品,一个比较直观的感觉就是女性艺术家缺乏力量,更好的一个词是缺乏自信。倒不是因为她们不像男性艺术家们那样有天份,而是因为她们经常进行更多的自我质疑。要想在这个世界上更平等的去竞争,我们必须首先有更多的自信。怎样做到呢?我也是想了很多年。

 

问:你这个自信是来自观念上的还是事实上的?

朱:实践上的自信。是我和数以百计的女性艺术家合作以后的结论,我确实是已经目击过了才这么讲的。

 

问:女艺术家和女性艺术是不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朱:女性艺术家事实上是一个事实,只要你是女的,存在的事实就表明你是女艺术家。女性艺术家实际上是另外一回事,它是一种付出、一种选择。女性艺术在世界各地看上去是非常不同的,但是她们共享一套价值观,一套理念,那就是“平等”。

 

问:我觉得朱迪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对她个性的坚持感到钦佩。

朱:坚持是一切所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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