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进与出》

自2002年7月12日开始实施
概况：
7月10日
　　北京毛主席纪念堂购毛主席塑像一尊
7月11日
　　 乘T151次列车自北京西站至西安
7月13日 晴
　　志丹县原名为保安县，因刘志丹烈士而易名。刘建立陕甘宁边区的第一个苏区。
　　这是一座只有一条主要街道的小县城，有新修的街心花园和新盖的学校。还有一座与县城总体面貌差异颇大的豪华宾馆……
　　文化图书馆可能是因为周六而无人上班。据一位看门的老头说，这里面没有专门画画的人。三楼是租赁给一个家具商城。我改变了原计划与当地艺术家的交换。
　　我决定到刘志丹烈士陵园找交换者。
　　陵园大门上的售票处有一胖一瘦两位妇女（一位负责售票，另一位负责检票）。
　　我认真地向她们说明了我的长征以及长征途中所做交换活动……
　　她们说，我们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和你交换。要不这样，我们可以让你免费去参观陵园，但门票的6元钱你要出。我们不给你剪票。
　　我明白，作为门票，这一次并未被消费，仍具有价值。
　　我对这种权力、价值、物的意义之间的既简单又巧妙的交叉置换感到很有意思。
　　交换完毕，她们又把箱子中那一包"延安"牌香烟还给了我。理由是，她们不吸烟，也不让她们的男人吸烟……
7月13日 晴
吴旗县
　　到达这里后，我所携带的小推车抗不住坑洼路掉了一个轮子。
　　背着30多公斤重的行囊扛着箱子，我找到当地文化馆。
　　我在文化馆这个部门工作已有20多年头。所以我对文化馆总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馆长是一位40来岁左右的音乐干部。
　　他很热情地接待我，听完我的长征活动计划后，他表示很有兴趣与我交换。因为他觉得这样走长征路与众不同。也很有意思。在选择用什么东西做交换，他犹豫了很久，最终他选择了他自己收藏的一块1米见方带有蓝色流速饰边的民间图案桌巾作为交换物。换取了箱子中的一张志丹县毛泽东故居介绍和一本《红都保安》书籍。
　　临行时他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可以修好车。
7月15日 晴
　　西峰市是一个交通集散地，所以商业较为发达，途中就得知这里有条繁荣的小商品一条街。
　　这个信息促使我产生了摆摊交换的计划。
　　下午6时许，我携带我的交换箱找到在当地无人不晓的街道。
这条街果然热闹非常，整条街道约五百米长，十几米宽，大大小小的铺面和摊点不下千余家。
　　与一位卖小饰品的小伙子商量让出一个空位，我只占用一小时。
　　也许是由于我告诉他并不卖东西，只换东西，也许是他出于好奇想了解换东西是不是一种新的经营手段……总之，他最后同意了！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小伙子几乎不做自己的买卖，把小椅子也都让给我，他只盯着箱子看着。我请他为我拍照。
　　这期间，除了一些小孩翻着箱子里的东西看热闹外，偶尔有二位妇女问卖什么，听说只交换后，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了看我，就走了。
　　结果是无功而返。
　　人们大概早已忘记了以物易物这种人类最古老的价值交流方式。
7月17日 阴
隆德县
　　这是一部"钱江"牌摩托车，张国勤先生曾在新世纪第一年用一年时间骑着它完成长征壮举。
　　我问他能否将这部车与我交换。
　　他说，这部车是我下半辈子的精神寄托，是我人生意义的直接见证物……所以，对我来说，任何东西你都可以拿走，这部车就是我的生命！
我十分理解。
　　他开着这部车，沿着老路带我上了六盘山。
7月17日 阴
青石咀
　　这是一个回民村落，红军在翻过长征的最后一座大山--六盘山后曾与马步芳的骑兵团在此地有一场激烈的战斗（另一说是张学良的东北兵部队）
　　由于我的大意，我竟忘记了我所携带的箱子是猪皮的。当我带着箱子进了一家清真饭店后，看到周围回民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们才意识到犯了回民大忌。
　　同行的朋友张先生用眼神示意我赶快带箱子里开饭馆。我迅速提着箱子，将它放在公路旁后到饭馆，朋友张先生正在用方言向回民门解释我的大意并道歉。
　　饭馆老板到是个开通的小伙子。通过张先生的解释，他明白了我的长征和来此地的目的。他摘下他头上的回族帽说，只有这个最代表我们回族特色了，你要不嫌弃，我拿着吧，我给了他一幅宁夏大学生书写的书法对联作为交换。
他无法在箱子上签名
　　他性海，名赤风。
7月18日 晴
会宁
　　红一方面军与四方面军会师之地。
　　会师楼地处老城区，这是一条显得几分古道而沉谧的老街道。
　　在临街的各色铺面中，我不知为何选择了一家紧邻会师楼的私人小诊所进行交换。
　　这是一间一半是诊所，一半是卧室的诊所。
　　相隔中间是一道花布帘，医生兼老板是一位初为人父的小伙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来与我做交换。
　　他问我，我写的处方笺行吗？
　　我说，只要你觉得有意义的东西都行。
　　随之，他在他的一摞处方本中挑出一本作为交换品，换取了一张书法对联。
　　请他的妻子为我们拍照。
7月19日 晴
定西
中国马铃薯之乡
　　在途中，我定好计划。与当地警官进行一次交换。
　　找到地区公安局，说这事归宣传科管，但宣传科没人在。都下乡去了，找县局吧！
　　县公安局门口值班保安说，去找派出所吧，这里下班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的车站派出所。派出所在一座计划生育办公楼的一层。在向一位值班　　人员认真地说明我是画画的，这次重走长征路是一次艺术体验，希望利用以易物的方式将长征路串起一条线……
　　他说，我作不了主。随后报告了所长，所长说很忙，找指导员吧。指导员说，没有什么可以换的。我们的案宗文件不可能给你，其它法律书倒有二本，但我现在正在用着呢……
　　按照以往交换经验，我要坚持"磨"下去，这次交换成功是可能的。但变数是随时的。
进来一位表情严肃的警察：干什么的？搞艺术的、什么艺术？没事找事吧，换什么换……身份证呢？
　　不由我再作解释，便把我的身份证名片扔进箱里，用脚踹着箱子：快走！
……
　　我不知道这次的交换是成功还是失败？
　（图片红箭头指处为定西派出所入口处）
7月22日 雨
　　从迭部到若尔盖隔天发一班车，我只能搭乘北上合作县的长途车中间在一个叫热当坝的三岔口转乘中巴南下若尔盖。
　　一路上有一位小喇嘛始终与我同行，他不懂汉语，所以相互之间交流不多，但他会在转车的时候默默地替我搬行李、抢座位。
　　小喇嘛有一双率直而无邪的目光。
　　中巴穿越大草原于下午2点半左右抵达若尔盖。
　　宾馆收费昂贵，找了一家粮食招待所住下。
　　这里的藏民大部分不懂汉语不会写藏文，好不容易找到一位略通汉语的藏民，这是一个专卖藏族用品的商店，店主叫白马夺介，是一个很豪爽的中年汉子。
　　他说，红军的是我不懂，小时候听说忪潘有红军经过。松潘不好，没有这里富。
　　他说他很乐意和我交换，有意义，长征很辛苦，福建离这里太远了。他用一个印有活佛贡唐头像的挂佩交换了箱中的红色手提袋，并把这个有我签写长征字样的袋子挂在店中的显眼位置，说，很有意义。我问他，贡唐像可以和毛泽东像一起挂吗？
　　他拉开墙上的商品，里面有一张毛泽东、周恩来和班禅在一起的图片，说，他们都是神，可以在一起。
　　贡唐活佛是班禅的表弟。
　　他认为在箱子上签名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这样有很多人知道。
　　他说，能让我的朋友也写上名字吗？
　　他让他的一个藏族朋友也在箱子中签上了名字。
　　临别时，他又取出一串佛珠挂在我的脖子上说，送给你这样可以保佑你一路平安！
7月26日 晴
康定--甘孜州州府所在地
　　这是一个高原城市，城中间有一条水流湍急的江穿越而过。
　　江的东岸有一座高耸的山崖，相传三国时诸葛亮为求在蜀国有一箭之地，派将领格达在此山上中下一枝箭。以次相传，后人称此山为格达山。
　　这次的交换者是一位漂亮的藏族姑娘，她有一个与她一样漂亮的名字--金泽花。他用一条精致的藏银项链作为交换物换取了箱中的一张面值10元的人民币。
　　我没有问她将如何处置这张10元人民币。
　　她是一位专事民族服装服饰研究与设计的艺术家。
　　请一位藏族女歌唱家为我们拍照。
7月27日 阴
泸定
　　这是一位税务官员，傈傈族人。毕业于云南民族学院中文系。
　　他说，他喜欢米兰昆德拉
　　这顶帽整整伴随他8年的税官生涯。
　　一对亲嘴的小瓷人是他与妻子恋爱时的定情物。
……
　　他用这两件寓意深刻的东西换取了箱中一串藏银吉祥项链。
　　他说，要把这条项链在结婚纪念日送给妻子。
　　交换地点他选择在泸定桥畔，请一位过路的妇女为我们拍照。
7月31日 晴
　　会理县城最繁荣的地段是在一个十字形的老城区，老城区的店铺基本上都是经营一些较传统的具有地方特色的日用杂品，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种造型丰满的手工制作的红铜火锅。城内还有一座明代古城楼。
……
　　在当地的烈士陵园遇到了一位老先生，是会理师范的退休历史教师，他热心、率直、健谈。
　　我们进行了较长时间的交谈，从红军、革命一直谈到会理地方小吃。他说，据他考证，当年红军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地方根本不在铁厂，后人忘记了具体地点，所以在大概方位立个纪念碑……
　　当初国民党时代会理大面积种植鸦片……
　　世界上的真理只有两个，一个是强权，一个是西方馒头，强权真理是毛泽东说的枪杆子里出政权……西方馒头是只要跟了西方走你就会有白面馒头吃……
　　他说要到书店去买一张邓小平的画像来和我做交换。
　　我问他为什么不是毛主席像呢？
　　他说，毛泽东讲阶级斗争，现在不时兴了。邓小平讲经济、讲生活水平提高，大家都高兴！
　　但最后的交换物还是一张毛泽东画像--因为书店里没有邓小平画像。他很认真地在画像上前上他的名字、工作单位、家里的电话号码。
　　这次请书店的一个营业员为我们拍照。
8月2日 晴
　　禄劝县是一个多民族聚居县，主要有彝、回、苗等少数民族。
　　皎平渡就在该县。
　　到禄劝县恰逢每年一度的"火把节"。
　　李瑞冬女士是该县的一位女副县长，负责县里的财贸以及科技工作。
　　她认为邀请我作为贵宾参加"火把节"是她最好的交换礼物。
　　就这样，我箱中的一本日记本换取了一夜"火把节"的狂欢。而最后的见证物，便是一枚印有彝、苗、汉三种文字的贵宾胸花。
　　请同行的云南艺术家为我们拍照。
8月11日 雨
　　随策展人会议的队伍冒雨从贵阳赴遵义……
　　选择与来自香港的策展人张颂仁先生进行交换同样来自一个临时直觉。
　　张先生欣然同意与我进行交换。
　　交换地点按我的计划在遵义会议会址的会议桌前进行。
　　这是一个我未曾见过的一个精致的两支装皮质雪茄套，套内尚剩一支据张自己介绍是定制的哈互那雪茄。
　　（在我的印象中，唐装与雪茄几乎是张的标志）。
　　被换取的是箱中的那个在金沙换到的闹钟（它曾陪伴一名艺术青年四年的大学生涯）。
　　交换过程中，本来就不宽裕的过道被围观的游客围得水泄不通。
　　为了避免引起误解与不必要的麻烦，整个交换过程在很短的时间内展开，结束……
　　这次我请一位来自广州的艺术青年为过程拍照。
8月14日 阴
转道锦屏县到达黎平。
　　中央红军曾在此地召开会议决定放弃原来的建立湘西根据地的计划，史称"黎平会议"。会议坐落在老城区狭小街道旁，这是一个小二进院落，这个纪念馆内展有当年红军遗留下的小物件、水壶、手电筒、旧草鞋，还有一部的国产的老式120双镜头相机。
　　这次的交换人有2位，一位管理员，一位文管所副所长。
　　她们用一双作为旅游纪念品出售的当地产草鞋换取了交换箱中的一幅剑河农民画。
　　女所长说，你的这个活动跟别人通常盖公章邮戳不同，很有意思。
　　她们一人得到一件长征T恤衫。
8月15日 阴
通道
　　红军攻占县城后临时决定召开军委扩大会议，史称通道会议。
　　通道人普遍认为这次会议奠定了红军长征最后的胜利。
　　通道是一个军事管制区，据说老外在此逗留不得超过24小时。
　　文化馆地处闹市，是一栋带有天井的60年代二层楼建筑。文化馆除了馆长，还有一位党支书记。我与他们进行交流，谈红军、长征、民族文化（这里以侗族居多数），民间艺术以及文化馆工作。
　　馆长派人买来一个绣有"侗家风情"字样的民间挎包作为交换物，交换了箱中的一双草鞋。
　　事后我得知，他们后来曾给我福建的工作单位打过电话证实是否有此人。
8月18日 晴
转道桂东到井冈山。
　　出租车司机带我去看了被红军"错杀"的袁文才墓，地板长满青苔，有一个旧搪瓷缸里插了几朵野花摆在墓前。
　　这位司机认为，毛泽东长征的胜利是由其他人共同建起来的，一个人不算什么。贺子珍是她所钦佩的女性，她是永新县城的名们闺秀，个子高，又漂亮，还会使双枪，还为毛泽东生了5个孩子，但最后还被毛说成精神病……
　　她说我很黑，样子有些凶，长征路上没有遭抢是正常的。
她是一位电大毕业生。
　　我决定与她交换，她也同意了。
　　她特地去买来了五张毛泽东的护身符金卡，由她选择在刻有毛泽东诗词的影壁前与我进行交换。
　　我无法了解她用毛泽东护身符与我交换有何寓意。
　　请一位施工工人为我们拍照。
8月20日 晴
……
　　在于都的一个临时车站，我需在这里等车往瑞金。
　　二位当班警察看见我的箱子上的长征字样问我：你真重走长征路？我说，是呀！问，你是干什么的？我说，画画的。哦！搞艺术的。像！长头发。不简单，精神可嘉！
　　我开始同他们聊天。
　　他们问我，你走了这么多地方，我们于都同其他老区比，好不好！
　　我说，越往南走路越好，经济也越好！
　　来了一部往瑞金方向去的中巴车，其中一位警察上车对司机说，这位是重走长征路的艺术家，路上要好好照顾！随之与我握手道别！
　　当我准备掏钱买票时，司机摆了摆手说，警察叔叔关照过了，好说！
　　就这样，从于都到瑞金全程免费，这是长征路上唯一的一次。与警察打交道是第二次。
　　在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是否也是一次交换？
8月21日 晴
　　11个小时的长途车程--从瑞金到达厦门。
　　将在厦门完成8月19日在赣州所做电话交换的实物交给程序。
　　我带来了在井冈山的交换品--5张毛泽东护身符金卡，另有一张在赣州购买柯达照相机发票（这是他电话指定为他代购的交换品）
　　交换人是我的一位朋友--厦门华盟广告有限公司总经理张革展先生。
　　他付清发票款项。
　　随之我赠送他一件长征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