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长征记

第二十章 　　艺术可以乱搞

　　蔡国强说"艺术可以乱搞"。

　　蔡公在国外乱搞了十几年，搞出了名堂。居然被日本人当作民族英雄，参加世界级各种大展，与当今艺术大师平起平坐。这个来自福建泉州的日本华裔到了美国更是史无前例地乱搞着。
　　搞得轰轰烈烈，气势磅礴，惊心动魄。他的爆炸系列作品把中国艺术家直接地推到了当代艺术世界的前列。

　　半个月前，我在北京朋友的家里养伤，远在武汉的朋友打电话来慰问。谈到我参加的长征活动，顺带也谈起了行为艺术，他在电话里表示不理解。他说，对行为艺术实在不敢恭维。他大我许多，但我当时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别和我争论这个话题。"

　　当天晚上他写EMAIL给我：尊重你的尊重，也别离开我的视线，但－－他生气了，因为我的不耐烦。是真的，我周围许多的朋友看了我的文章知道我参加的艺术活动，但凡说起行为艺术都会表示不理解。一开始我还很有耐心地解释，但后来我缺少这种忍耐了。更主要的是我知道，许多东西是不需要人人都理解的。

　　奥地利艺术家施瓦茨科格勒曾在七十年代，以割掉自己的私处作为行为艺术，成为艺术界的惊人之举。中国艺术家张盛泉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作为他一生最后的一个艺术行为，2000年1月1日他在大同自己的寓所自溢身亡。美国当代最重要的艺术家杰夫·昆斯以自己和妻子的性爱示众作为行为艺术，他们的大幅做爱照片招贴在威尼斯双年展的进口处。 如今这个世界的艺术越来越让人莫名其妙，行为艺术的确让许多人不可理解。但这些行为艺术家都声称，从没有需要别人的理解。无论世人理解与否，行为艺术家们在这个世界上有着他们自己的力量。

　　当年的东村画家张洹，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十多年行为艺术，他说过一句话：＂我的作品就是为了让大家感到一种压抑。＂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本来就很压抑，艺术家还要特别给大家制造压抑。

　　套用北京人说话＂瞧你丫的操性，你丫活够啦！＂

　　三联生活周刊1998登载了一篇文章说：中国的当代艺术无论在艺术家中间是多么一本正经呕心沥血的事业，也无论他们多么频繁地在世界各地展览作品。对于中国公众来说，面对它时总会有不期而遇的哑然失语。其中的落差让人想到＂隔行如隔山＂。

　　这段话的确代表了我们很多人的看法。在我没有来长征之前也同样是如此看待行为艺术的。

　　最早听说过行为艺术家很令人恶心的几个作品，是在93年我在北大读外语时。北大离园明园比较近，同学中有艺术爱好者，告诉我附近有个画家村。我们就去看了。听同学讲有个来自湖南的前卫艺术家脱光了衣服吊在一个老外面前。差一点死了。醒过来他号称自己的行为是行为艺术。后来我又听说一个叫张洹的画画儿的脱光了衣服，在恶臭的农间厕所里坐着与苍蝇同呼吸。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恶心。我的眼睛和心灵被彻底折磨着。在园明园画家村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穷困潦倒。我由此极度拒绝前卫艺术，十多年来， 间或听到的有关前卫艺术都和荒诞变态联系在一起。

　　等我有机会走出国门，看到了在画册里才能看到的欧洲的博物馆悬挂世界大师的绘画。连续看了几年，连续看了许多，慢慢地觉得那些大师画的不朽的作品其实离得我们很远。绘画中描述的也是别人的历史和我们毫不相干。

　　参加这次艺术长征后，我看了许多行为艺术作品。并参与到其中。

　　现在的行为艺术早已走出了原来恶心厌世极度肮脏的阶段。艺术家开始用常人的心态和眼光诠释这个世界了。我最初抗拒的心理在参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潜移默化地我开始用欣赏的眼光观察他们。

　　其实，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他当然关心的是当代文化，过去的艺术形式与我们今天的生存已经没有直接的联系了。我们现在要关心的是与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戚戚相关的事件。
　　艺术家用现代的手法来表达，至于他表达所用的方式你接受与否那都是另一回事，也是不重要的。

　　我现在甚至喜欢上了行为艺术，每次看艺术家的作品时我都在内心中称奇，他们的创作如此绝妙。我能感受到艺术家所要表达的情绪或思想，作品中带给我的是无穷的想像和灵感。

　　蔡国强说＂艺术可以乱搞＂，为了搞出东西来，艺术家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所以乱得让我们眼花缭乱。惊心动魄。这个世界有了这些乱搞的艺术家，他们用智慧浓缩了我们的想像力，我们又为什么抗拒他们。

　　最近我也要加入到＂乱搞＂的行列，而且我还是非常有潜力＂乱搞＂，据蔡氏说，艺术家不必先去理解其他艺术作品，在＂无知＂的状态下乱搞最好。我现在在艺术上很幼稚无知。
　　我宣布， 我要业余地乱搞。

2002。9。22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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