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长征记

第十七章 　　民工瞿广慈

　　瞿广慈是上海的一个雕塑艺术家。他参加长征活动的艺术作品构思非常奇特。他制作了一个和他自己真人一样大小的雕塑，聘请了一个民工，让民工背着代替他参加长征。为此他和这位民工签了合同，规定他必须一直以瞿广慈的名义出现在长征队伍里。

　　我来的第一天，卢杰介绍这个民工时说"这是著名的上海艺术家瞿广慈"，我看到他不好意思地憨憨笑着。他其实长得还是很英俊的，中等身材，白白净净。他沉默寡言，因为他是我们中唯一没有文化的人。

　　据说他和上海的艺术家瞿广慈长得还真有点像呢，但在他的举手投足里可以看出他的土气。我后来问他，在上海你做什么工作呢？他说收破烂，有机会也在美术学院当人体模特。已经结婚了，有一个女儿，老婆在学校里打扫卫生。 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瞿广慈提供，包括内衣裤。他没有了自己的名字，在活动期间他不得暴露他的真实姓名。那以后我就不记得还有个上海瞿广慈，这个民工瞿广慈在我这里就是艺术家瞿广慈了。

　　我们大家都叫他"广慈"。

　　我和他交道打得最多。因为我要负责食宿安排，他是我最好的帮手。他饭量极大，一顿都不能少，这里很多人都不吃早餐，但他不行，到点他就要吃饭。开始时为了吃饭他还闹过情绪。
　　我来到长征队伍里后也必须吃早饭，我患有低血糖病，加上我每天起床很早，我和他两个人是长征队伍里仅有吃早饭的人。 在磨西的一天我在酒店里又叫了早餐，只有四份，我考虑到卢杰、邱志杰、理沙都是连夜工作一定也饿了，我就嘱咐瞿广慈少吃点，给大家留一些。他吃着，把盘子里仅有的肉包子全都吃完了，并把牛奶喝掉一半。我很生气，我问他为什么不替别人着想。他不吭气，这件事使我看到了农民的自私。

　　有时候我会差他做一些琐事，他的第一句话总是我不会做。那时我的腿已经很多天不能走动，邱志杰要复印文件，我请瞿广慈去，他马上说我从来没有复印过，我不会。我告诉他，没有什么事是你不会做的，关键是你想不想去做，我把复印的每一个步骤告诉他，他复印回来时很高兴，好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我说，你看你会做了吧。 他从长征活动的第一天就开始参加了，到他的任务完成，他和我们一起呆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中，我想一定会在他的人生经历中改变了什么。

　　一天我们大家在看长征以来拍过的照片，我看到了瞿广慈两个月前刚来时的照片。卢杰说你们看瞿广慈变化大不大？我们看到那时他憨厚纯敦的神态。大家都说瞿广慈举手投足、从里到外都起了变化。他走路开始自信起来，略显得大摇大摆。他说话不再躲躲闪闪，也使用艺术家常用的语言。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了解了什么是前卫艺术，也甚至觉得前卫艺术并不高深莫测。 瞿广慈临走时摄制组给他作了个专访，他面对镜头神态自若，对答如流。他在回答关于参加这次长征活动对他有什么改变时他说：肯定有改变，前几天做梦时梦到了他六岁的女儿长大后也当了艺术家。

　　长征活动的意义之一就是把艺术普及到广大人民群众中去。我们把民工变成瞿广慈本身就是一种艺术尝试。幸运的是我亲眼看见了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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