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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长征记
第十六章
光头沈晓闽
他是我们长征队伍的摄像,相当于我们的眼睛。
我们的这双眼睛来自福建,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所以我们的眼睛是专业的。晓闽三十岁,原来和我一样是搞电视的,在厦门电视台工作。搞电视的人对电影有一种向往,晓闽也一样,他苦修几年,终于考上了电影学院。
"家"是晓闽做的一个行为艺术,我在杂志上看过他的这个作品的创意。那是我最赞赏的一个作品。晓闽拍的纪录片《乡村摄影师和他的儿子》,获得了美国一个院校的金奖。他很倔,一个片子能做五年,纪录片"新龙江颂"是他最近刚剪接完成的。他还拍过DV,一个非常实验的东西,在磨西我听到他的那个剧本梗概,内容恐怖和恶心,令人毛骨悚然。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晓闽收藏的DVD,有几千张,他是京城的"掏碟一族"狂热分子,原本我还得意自己的收藏数量,很久之后,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他有三千多张,把我羡慕坏了。
我在重庆见到他时他刚剃了个光头,光头立刻使他变得很酷,把卢杰搞得很急。卢杰大叫:晓闽,我们是去拍长征,不是去拍感情戏,扮不得酷啊,我们在做大事,不能在小事上酷。
唉,怎么办呢,头发一夜也长不出来呀。晓闽抓耳挠腮。
那天我们去拍西昌卫星发射基地,严肃的警卫看到我们中两个光头(摄制组还有个光头),
很警惕地注视着,唯恐阶级敌人混进基地内,那可大意不得。
晓闽工作起来的酷,我们大家都没折。在西昌,我们在大通楼搞《精神与物质――艺术展览与研讨会》,为了把横幅挂在城门上,邱志杰爬上爬下,挂好后,他在远处洋洋得意地孤芳自赏,突然看到晓闽扛着摄像机也站在土山坡上。土坡其实是个垃圾堆,臭气熏天。可晓闽丝毫不介意,还是认真地从各个角度拍着,直到夕阳西下。
我们整个长征的拍摄是异常地艰苦,常常在烈日下工作,有时连续几个小时,把晓闽晒成了黑炭。
就是这样一个酷哥,我却和他是冤家,总是吵架。
他工作实在认真,我工作也实在认真,可我们俩的工作刚好有矛盾,两个认真的人碰到一起,不打起来才怪呢!我们可是认真地"打"过好几次呀。
第一架是在磨西,那天姚瑞中要去泸定,我为他租了一辆出租车,说好150元的价格。晓闽突然决定要跟车去给姚瑞中做专访,坐车是按人头算钱,车主要加50元钱。我是总务,当然不同意,坚持要他们在磨西做专访。晓闽也不同意,他非要到泸定做。说实话,在泸定做的确更好,因为那是姚瑞中的最后一站。我们俩你来我去地说着,晓闽说话慢,怎么说得过我呢,急得他说,那好,我来出50元吧。我一听也急了,女人一着急来不得就是哭,我那天哭了起来,搞得晓闽有理变得没理了。那一仗以我的哭结束,可怜的晓闽被大家群起而攻之,他只好耷拉着光头。
晓闽想和我打持久战,他开始不理我。我见到他还像没事人地叫他"晓闽……"。但见他昂首阔步地从我面前走过去,当我透明,我傻了眼。
坚持了一段时间他觉得收拾得我够了,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上一句。形势刚有好转,第二仗又开始了。
我们结束了泸定的活动到成都去,我包好了两辆面包车,为了不堵车,我们决定提前出发。晓闽那时还有些外景没有拍,他梗着光头就是不同意走,我们叮叮乓乓又是一顿吵。结果他大获全胜,我只好让步。大家等了他三个小时,直到他补完了镜头。
那天他赢了,心情特别好。可没高兴多久,我们在大太阳底下堵了三个小时把他给晒蔫了。
说来说去我们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呀,不过还是别和他吵,他可是我们的眼睛,要多加保护。还有,不能得罪了他,不然每次把我拍虚焦了,那不是就变成丑女了,这可比过气还严重呀。最近他的头发也长出来了,好像也没那么酷那么牛了。
2002年9 月17日在北京长征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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