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长征记

第十五章　　美丽的理沙

　　理沙其实不漂亮。

　　理沙是日本人，长得很日本。小眼睛，单眼皮，中等个，不太白的皮肤。戴着眼镜，把她衬得像个学生。她有一头漂亮的黑发，短短的，在她低头抬头之间，丝缎般地波动，娟美极了。她今年24岁，来长征之前在美国的一家专门介绍中国画家的画廊和日本的福冈亚洲美术馆工作过。在那里她认识了邱志杰，邱的画在那家画廊里卖。我问她你怎么会来长征的？这是在长征队伍中常被人询问的问题。她说是因为认识了邱志杰。

　　小姑娘时的理沙随父母来到了加拿大，又去了美国，一住就是十年。她在美国上了大学，学的是中国近代历史和美术史。后来她开始接触中国艺术家。三年前，她跟朋友一起去邱志杰家看作品，他们相识了。起先也并没有觉得他很特别，理沙很认真地斟酌着用什么样更确切的词语来描述。后来看到了他的作品，后来看到了他的文章，后来在美国一起短时间地工作过、、、、

　　那时我还没有见到邱志杰。

　　因了她的成长经历，她会说流利的日语，流利的英语，基本流利的汉语。我认为她的中国话说得非常好，但她马上谦虚地说"不，不行！没有菲利普说得好。"理沙最可爱的性格中，真实和诚恳尤为明显。她也沿袭了日本人的刻苦，工作时非常兢兢业业。从我见到她到现在，在长征路上，她和卢杰、邱志杰三个人几乎没有正常的休息过，每天都是工作到天亮。她负责国外艺术家的联络和英文网站的资料汇总。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邮件。我看到她最多的状态就是在电脑前打字。打字打困了，她趴一会儿，放一点王菲的音乐，吃一点零食，继续干活。

　　她非常会睡觉，走到哪里，稍一会她就能睡着。尤其在车上，上车没有几分钟，她就睡着了，睡得歪歪扭扭。要是谁坐在她的旁边，那可就倒楣了，她会把旁边的人搞得痛苦不堪。
　　那天是杰夫坐在她旁边，理沙靠在杰夫的臂弯里，杰夫一动都不敢动，几个小时，杰夫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理沙却安然地睡了一觉，毫无知觉。停车休息时我们大家都看到了。邱志杰说：理沙好乖的样子，杰夫好可怜的样子。

　　在泸定的最后一个晚上，大家都不愿意早早地休息，白天的活动尽管很累，但因为顺利我们很兴奋。我和汪建伟和卢杰坐在铁索桥享受大渡河，理沙和邱志杰和晓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回酒店时他们还没有回来，那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理沙拿着我的房间钥匙，我无法进房睡觉。终于在天快亮时他们回来了，理沙一见到我就和我说对不起，她手里拿了个＂串串烧＂。＂这是特意带来给你吃的＂。我那时已昏昏欲睡，哪有什么兴趣吃东西呀，我客气着＂好，谢谢你＂。她觉得我好像因为没有钥匙进门的事有些抱怨她。她举着那串莫名其妙的东西，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他们让我告诉你，这是可以增加荷尔蒙的＂。我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串＂烤猪腰＂，我一下子被她逗笑了，睡意也没有了，于是我拿过猪腰香喷喷地吃了。

　　第二天，理沙和邱志杰说＂她开始不想吃，我一和她说是能增加荷尔蒙的，她马上就吃了。＂你看，这么乖的理沙也被邱志杰教坏了。

　　理沙也有中国朋友，他们也常发一些短信息给她。有一天她的手机里收到了一条＂黄段子＂。她的中文水平显然应付不了，她求助于我，我一看原来是＂。。。。。。。一天一日可以，一日一天不行＂。她问我＂日和天有什么区别？＂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叉了气。＂日＂我说，我想想实在不好说，也说不好，她的中国朋友在逗她。

　　理沙在美国时是非常典型的日本人。理沙在中国时，身份就难以界定了。理沙性格中既有日本人的柔美，也有美国人的热情。两种性格在她身上显得特别有趣。

　　我和卢杰、邱志杰有时说杭州话，把理沙听傻了，那时她会过来捣乱，用她叽哩瓜啦的日语骚扰我们。

　　那天我们坐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我和邱志杰把理沙安排在另一辆车坐，我们号称后面的车是美国人坐的。理沙想坐这辆车，可怜兮兮地说，我不是美国人，我是日本人，可不可以坐到前面来？邱志杰坚决地说：不行，你拿的是美国护照。反正外国人都要坐在后面。＂外国人在这里好像很受歧视耶。＂理沙嘟着嘴很委屈地坐到后面去了。

　　没有在理沙嘴里听到谁不好，她从不说人不好。她喜欢用"非常可爱"来形容其他女孩。搞得我无法分辨这个可爱和那个可爱有什么区别。我们分歧最大的地方自然是她评价男人，所以每次说之前，她会先说那个人可能不是你欣赏的类型，来减低我的期望值。

我们实在有太多的不一样，当然会有很多的不同的看法。
我是中国人，她是日本人。
我年龄最大，她年龄最小。
我是急性子，她是慢性子。
我早起早睡，她毫无规律。
我爱憎分明，她一派和气。
我热情开朗，她温柔纤秀。
就是这样，我们成为长征队伍里仅有的两个女人。
我们成为了好朋友，我们常说女孩子之间的悄悄话。
不管途中怎样辛苦，俩个人相互照顾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记得我刚到长征队伍中来的时候，聊天时我说"我不喜欢日本人"。旁边有人大声提醒我"理沙是日本人"我马上收口。于是我转说"我还不喜欢台湾人"，姚瑞中笑嘻嘻地说"我可是台湾人呀。"我狼狈地立刻捂住嘴。大家都哈哈哈大笑起来。

　　卢杰说，在长征队伍里，你可不能说不喜欢什么人，这里什么人都有。

　　因为理沙，我甚至开始喜欢日本人了。忘了告诉大家，理沙的日本名字叫"堀川理沙"。
　　理沙--------！
　　她不在，她可能在打爱情电话。我最近发现她有些神秘兮兮。
　　有爱的女孩特别娇媚。
　　理沙很可爱，理沙因此很美丽！

2002年９月１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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