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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长征记

第七章   那个台湾人


  这是在磨西的第一天。下午三点我们才吃午饭。在吃饭的时候大家又拿我和姚瑞中开玩笑,把我边上的位子留给他。我换了一件在重庆买的布质花上衣,非常好看。我和理沙都和姚瑞中合影,因为他明天就要离开我们回台湾了。

  姚瑞中是台湾艺术家。他的艺术触及到各个创作领域。可惜的是在我和他相处的这些天, 我连看他的作品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知道他在台湾是一个非常著名的艺术家。在本次长征活动策划初始,卢杰和邱志杰准备请一个台湾艺术家参加。他们各自把自己欣赏的艺术家的名字写在手上,结果俩人写的都是姚瑞中。

  他长的很飘逸,瘦瘦高高,从外表看,他没有明显的艺术家的气质,看上去好象更像医生。

  他很腼腆,少言寡语,在最初和大家相识的那几天,我可以叫出所有人的名字,独独记不住他的名字,在叫不出他名字的那些日子里,我总是称呼他为"那个台湾人"。

  他参加这次长征活动的艺术方案是:在长征途中选十个具有代表意义的景点,身穿军装,做双手倒立拿大顶,把拍下来的照片以颠倒的方式陈列,画面呈现出的是"地为天,天在脚下漂浮"感觉。他把作品命题为《乾坤大挪移》。

  我见到他时他正在生病,鼻子嗡嗡的,面色苍白,显得他更加单薄。我刚到的那几天,整个长征队伍基本都在生病,我到达的第一个任务竟是为大家治病。我把随身带来的维生素C给大家吃,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给他们吃的是什么药,因为他们不了解维生素能治好他们久治不愈的病。我只能在给他们吃药之前问他们"你相信我吗?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姚就是病员中的一个。他当时患感冒,又因感冒带出了鼻炎,精神萎靡不振,病得很苦恼。

  我一日三次按时给他吃药,他的胃不好,饭前吃鼻炎康把他的肚子搞得很难受,而且每天犯困。他竟不好意思告诉我,还老老实实地按照我的嘱咐吃药。最终我还是把他的感冒和鼻炎治好了。

  具体哪一天我开始注意他的,现在我已不太清楚。和大家熟悉起来后,有一次在饭桌上有人问我谁最好,我看来看去觉得他最老实,我想,说他的话不会引起大家笑我,我就说姚瑞中最好。于是就从那天开始队伍里只要不是工作时间大家就会拿我和他逗趣。姚瑞中一开始还总是不自然地笑着,说多了他也时不时抵挡一番,还几句嘴。他说出来的话总能让我吓一跳,既是幽默又机智。我在一旁为他打气,也会挖苦他其实并不老实。他嘿嘿地笑着自辩说"我是厕所座呀"(射手座)。那是早几天我猜大家的星座,猜到他时他说他是射手座,我当时就叫"你太不像了,那是个很花心的星座呀。"他小声嘀咕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花?"我当时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现在想来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是那么温文尔雅,不显山不露水,却因为一声嘀咕让我开始注意起他了。我于是吃饭常和他坐在一起,我关注着他的作品的拍摄,我向他提出很多现在想来很可笑的艺术问题,他都详细而又耐心地解释给我听。我也开始和他开起玩笑,他长得非常地白净,有一次我说你比女人还白呢,他不好意思地说:是太白了,总想晒黑呢。你能看到的地方算是黑的了。他于是把袖子和裤腿撸起来给我看,我的眼睛被他的白皮肤晃了一下。他从不说自己,包括他的艺术,理沙曾在美国纽约一家画廊里工作,后来她向我介绍了姚瑞中作品的知名度,我从卢杰和邱志杰的言语谈论中知道他的艺术地位,他们对他非常尊重。

  但大家独独喜欢拿我和他来开玩笑。在他要离开磨西回台湾的前一天的傍晚,是我和他唯一的一次单独地在一起。我们围着住的酒店庭园走了好几圈,那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我们俩的衣服都淋湿了,可谁也没有在意。他向我介绍了他在台北的生活,和他的个人喜好,他说他喜欢旅游,每年他的作品都会在世界各地展览,他有机会去过很多地方。他还教书,但更多的时候是写书,他这次这么着急回去就是为了他的书马上要出版。

  那天晚上大家在他的房间里聊了一夜,我早早地回房看他的作品介绍光碟。他的作品真是让我吃惊不小,无论是他的水墨画,油画和雕塑,还是很多的摄影作品和大量的装置艺术和行为艺术作品,都无法让我与文质彬彬的姚瑞中联系起来,我被他的非常强烈的艺术震憾了。

  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才33岁。晚上我做梦了,梦里都是他的画。

  第二天一早大家送他去泸定,他要在那里拍最后一张照片,我没有勇气去送他,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邱志杰在门外大叫"快开门,姚瑞中要和你吻别。"我打开门,没想到他真的一把把我抱住,然后转身走了。送他回来的杰夫拿了一顶红军的八角帽给我,他说这是姚瑞中买来送给我的。哎……这个台湾人,我真有些喜欢他了。


写于贡嘠雪山脚下
2002.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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