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文化交流急需平台但更需讲个性

中外文化交流急需平台但更需讲个性
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报道（记者曼玲）：2004年5月4日，伦敦很不寻常。不寻常的原因有中国。一边是英国图书馆庆祝伦敦和亚洲2000年的贸易历史，从丝绸之路追溯过去；另一边是当代艺术研究所举办创意人员双边交互式接触，面对面探讨现在，营造未来。伦敦见识过许多中英高访（总理温家宝即将到访），也见过不少商务往来，也经历过演出、展示式的文化交流，但在现代艺术研究所内发生的一切却是新鲜的，是第一次。主题是关于创意工业，但其本身就是一个绝好的创意。
无论是丝绸展还是北京-伦敦创意交流，没有伦敦市长和英国贸工大臣帮助搭建交流平台，一个办得不会那么“响亮”，另一个也许就不能成行。因此，“中国热”在英国是自上而下的，或引用伦敦经济学院一位女教授的话说：“英国正在经历一次中英交流的大推动”。
代表中国创意产业来伦敦交流的有8名“使者”。他们来自出版、公关、时装、艺术、音乐和房地产业等领域，代表了所谓中国目前最时尚、最超前、最有情趣的生活方式。坐在当代艺术研究所的小剧场内，与伦敦人一起聆听他们所描写的当代中国，看他们展示的关于当代中国的图片和录像，内心感受非常复杂，是喜是忧难以界定。不过有一点感受是确切的。那就是从他们的口中和行为上已看不到中国或中国人的旧形象，“东亚病夫”这一张深深印在西方列强记忆中的老照片正在退色。另外，他们的创意饥渴已经给中华民族带来更多的活力，也正在积极帮助推动中国走向世界。
有中国同行问：有没有注意到这群人的特点：他们年轻漂亮。其实，他们并不十分年轻，也不十分漂亮。他们的青春和美丽来自自信，是鲜活而有内涵的朝气。这一特质不会被岁月侵蚀。讲流利的英语，与世界进行无障碍对话；抽烟、喝酒、喝咖啡，中西结合的生活方式；讲品牌、侃市场、谈创新，生活就是时尚和变化。他们在中国推销国际品牌，汽车、洋房、时装、杂志、音乐等；周游列国、接触世界，广为收集吸纳“洋为中用”的对象；也到处游说，为世界描述一个写真的中国。他们为中国正在形成的中产阶级营造时尚生活方式，为年轻的消费者灌输“概念和感性生活”的理念，为人们增加了生活方式的选择，也为丰富中国的当代艺术和文化，为中国在世界当代文化和艺术领域争得一席之地而功不可抹。
但是，交流应该是双向的。那天晚上，欣喜之余，我仍没有消除这样一种感受：中国明显“引进”的多，“输出”的少；中国了解世界多，世界知道中国少。被邀参与交流是因为他们是各自领域的精英，但相当遗憾的是他们的赫赫战绩却大都建立在“引进”上：推销的是外国品牌汽车，卖的最火的是外国建筑设计师设计的房子，出版的是外国畅销杂志，制作的也是迎合外国观众口味的电视片…… 为了避免自己被扣上狭隘的民族主义思想的帽子，我不得不引用刚从中国回来参加这次交流的一位英国建筑设计师汤姆巴克先生对中国建筑的整体评价：“中国没有自己的建筑业，紫禁城和胡同代表过去，现代建筑特别是当代建筑在中国是空白。“不破不立”是发展中国家得的通病，俄罗斯、马来西亚等国也一样。这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耻辱”。我惊诧他如此极端，追问：中国今后会不会有自己的建筑？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失去的永远失去了。” 我不能苟同他的观点，提醒他英国许多老工业城市如伯明翰和曼彻斯特几十年来都在从事城市复兴，推倒千篇一律的厂房，重新建造自我；另外，欧洲的文艺都可以复兴，为什么中国的建筑业就不行？” 最终他勉强同意我的观点。但我仍被他的断言所刺痛，我自己的国家感到痛心。
是啊！西方并不代表现代，更不能代表中国的现代，视“引进”为己任的中国创意业人士也应该承担起保留中华自我的责任。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和历史为世人仰视，但我们太不善于保留遗产，并在传统的基础上创新。记得2001年，胡锦涛在苏格兰首府爱丁堡的制高点俯视这座保存完好的古城时发出的感慨：多么有特色的建筑，可惜中国的许多建筑经不起时间考验。
三年来，我看到的英国一直在修修补补。大到建筑小到出租车。伦敦的出租车外表古板滑稽，活脱是一辆辆百年不变的老爷车，但车内设备先进，卫星定位等现代技术俱全，而且空间设计非常注意舒适。在英国的所见所闻时常在提醒我，传统、现代、和当代不应是冲突的，而应该是相互渗透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另一个感受是，当前的世界是品牌世界。中国创意业代表们谈得最多的也是品牌和个性。但遗憾的是他们展示的产品却大都是别人的品牌和别人的个性。事实是，中国太缺乏自己的品牌和个性。在伦敦当代艺术研究所搭建的这个交流平台上，只有长征艺术基金会主席卢杰在介绍“原汁原味”的中国当代艺术：艺术家沿长征之路，展示视觉艺术，还艺术于民间。我被深深感动。据介绍，卢杰等人不仅野心大，还绝对追求中国原创。他们很成功。长征艺术正在走向世界，四月进入挪威奥斯陆，六月抵达法国里昂。这是中国的品牌（艺术），正在被世界接纳，这难道不值得庆幸！
我相信长征艺术只是拥有中国品牌意识的人们所从事项目的其中一个。更值得欣慰的应该是，中国创意业越来越意识到，文化和艺术应该是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并正在以他们的方式积极推动和普及这一生活理念，虽然达到深入人心绝对需要时间和耐心。从事出版业的洪晃在代表全体的开场白中列举了以下一组对比数字：北京只有62家电影院，31家剧场，却有3000多家餐馆；一年只举办不到50次艺术和知识展，却有300多次商展。这对文化生活极为丰富的伦敦人来讲，北京确实是文化生活的不毛之地（至少对平民百姓来讲是事实），吃的天堂。从中国回来的英国人大都对中国的吃和现代化高楼留下深刻印象。现代化高楼不是中国特色，难道中国的个性真的只剩下了一个吃字！！！是到了把文化和艺术引入生活的时候了！生活原本就不该是纯功能和功利性的，从来就不是。感谢拥有这一意识并在积极努力推广的人们。他们会使中国人的生活更为丰富多彩。
最后，不得不强调的是，如果象有些创意人一再表述的那样，许多中国人的生活方式的取舍已从只讲功能型转向追求理想、概念、情趣和情感型，因此去追求个性、品牌和创新。我同意甚至赞成这种生活方式，但我认为，生活中增加了的文化成分确实应该是有品牌有个性的。但这不仅是个体的个性，也应该包含民族的个性。因为文化和艺术是人类用来表现内心感受的。道理很简单：你的感受并不等于就是我的感受，我们不能太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创意和打造品牌的初衷是为了表达和树立自我。商业炒作品牌，国人盲目追求西方品牌，却忽视创建品牌，最终导致丢失自我。一个没有自我的民族是悲哀的。发展中世界似乎已进入了这样一个“品牌怪圈”。
因此，交流需要平台，平台越多越好。但交流中更需要去表达自我，表达得越清晰越好。愿中国拥有越来越多属于自己的品牌和个性，也愿中国拥有越来越少的盲目品牌追求者，更祝愿年轻的一代不要在时尚和品牌中成为迷途的羔羊。
（英国站， 2004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