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日记

爱德华·卢西 - 斯密思（英国）

2002年9月

　　我刚经历过一次我职业中比较神奇的探险：我参与了"长征 - 一个行走中的视觉展示"。今年夏天这个项目的启动已经成为中国艺术界精英的主要话题，它将一直继续到10月的第三个星期才结束。

　　《长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艺术工程代表着一种让人惊讶的中美文化合作。主策展人卢杰来自纽约，执行策展人邱志杰是北京实验艺术的一颗明星。

　　这个项目由卢杰和他自创的基金会组织赞助并实施，以纽约为根据地的基金会同时也吸引了长征路上当地文化机构的合作，但有时这种合作也会使人们摸不着头脑。历史上的长征从1934年开始，它挽救了正处于危难中的共产党，也奠定了毛泽东作为党的首席领导地位。策展人说："这次视觉展示的目的是要把中国和国际上的当代艺术展示给还不了解当代艺术的中国人民……具体地说，我们打算把艺术带给居住在长征路上的人们。长征代表共产主义的理想和无产阶级的解放，艺术的解放路程也是一种长征，我们把当代艺术带给中国边缘地区的人们"。

　　《长征》计划听起来比较简单明了："策展队和两个摄影队将沿长征的路线行走五个月，创造并记录他们的经历和经验。在路上，当地公众与国内外艺术家会通过就地创作及展示参与此活动。在20个不同的地点将有各种活动发生，每个地点都代表着某一段历史、地理、政治以及艺术语境，每个活动都包括展览和讨论。在这些展览空间，我们既有机会展示原创艺术，又可以展示'二类资源'，例如幻灯片、录像及展览画册。展览过后，我们会跟受邀请的艺术家、策展人、批评家及当地公众进行讨论"。在为期五个月的旅游展览完成之后，将组织一个国际巡回文献展。

　　事实当然不那么简单，我是在《长征》的第八站进入队伍的。我被邀请参加贵州省的一个会议，会议先在贵阳（贵州省的省会）展开，然后在遵义继续。通过对中国的了解，我知道这座城市虽然比较偏僻，它却因一个典故而出名：1935年5月，经过5天的讨论之后，毛泽东终于得到了党及长征队伍的认可和信任。当时，长征路上接二连三发生灾难。遵义会议是在一座规模比较大的欧式楼房里和旁边的一个法国传教士建立的天主教堂里开始的，这些楼房现在被保存为名胜古迹。遵义市的另外一座博物馆是中共建立一种新的金融制度的发生地。楼里展示的是现在基本上看不见的文革式的艺术作品。其中有一幅令人感动的民间版画，它就像一幅具有共产主义色彩的圣母怜子图，印的是一个士兵抱着刚出世就死去的孩子躺在路边。

　　新《长征》建立了一个临时展览，设置在一所私立英语学校的校园里。它是西南部的第一所私立英语学校， 教的是商务英语。在这里，几乎没有留下当年意识观念的影子。展览中有一件作品是毛主席的形象逐渐转换成"毛"品牌标志的过程--这件作品讨论的是中国近年来的改革开放政策。我立刻想到了马克思的一个说法："历史重复发生：先为悲剧，后为喜剧"。

　　另一方面,《长征》稍微有点像前现代俄罗斯的"巡回画派"，"巡回画派"于1863年首创，它真诚的把有普遍性的艺术作品带给俄罗斯大众。但另一方面，《长征》也具有一种后现代的反讽色彩。这种含糊性表现在他们安排的井冈山活动上。在此，他们把一"穿中山装的马克思"的雕塑用竹排从井冈山漂流而下到朱砂村。1927年，毛在此成立了他的第一座革命基地。现在这个场地作为一个特别受欢迎的旅游地，它为中外旅客提供了坐竹排游览的机会。隋建国用白色玻璃钢做的马克思雕塑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比喻，展开讨论的是毛把马克思主义调整为一种适合中国现实的政治思想。中国的马克思主义跟德国和俄罗斯的马克思主义之间的不同在于中国以农民为主的意识形态方向。这件雕塑真正的含义可能是对毛泽东思想的重读，尤其是因为它还配有另一件小雕塑，内容是耶稣穿着中山装挂在十字架上。这件作品提示的是18511864年的以基督教为焦点的太平天国运动，死于这场运动的总共有3000万人，据说毛泽东思想中的国际主义和农民运动的理想也受到太平天国运动的影响。

　　不过，《长征》还有一些有意义的地方。历史上的长征路线包括一些以自治少数民族为居民的偏僻地区。《长征》活动显示了这些民族的重要性。美国女权主义者朱迪﹒芝加哥在云南省泸沽湖旁边的一个母系社会里做了一系列的活动。《长征》还遇到了一些特有意思的"民间"艺术家，比如福建的李天炳。李先生是一个资格特老的摄影师，他用的是一台旧式相机，因为它居住的地方没有电，他的底片都是自然光曝光。他们还拜访过一位名为"老蒋"的雕塑家。 文革以来，老蒋单独住在山里，作了一系列的领袖雕塑。这些作品特别象魏代的佛像。策展队伍反复寻问关于他做作品的原因，老蒋写了五个字作为回答："为人民服务"。

　　《长征》最为重要的部分也不是以上作品的实现，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团结。《长征》统一了中国最优秀的官方及非官方策展人、独立空间的负责人、半官方的报刊、出版社及艺术书店老板。它使得独立的艺术空间不光存在于北京和上海，云南和其他边缘城市也应该存在。这种空间也经常作为咖啡厅或酒吧，给对艺术感兴趣的人提供一个积聚地。"长征-一个行走中的视觉展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前卫艺术在当代中国的独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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